版本: 0.1(preprint) 日期: 2026-08-14 类型: 研究设计与协议论文(research design / protocol paper)
摘要
把一段自述、聊天记录或互动复盘交给 AI,很容易被表达成一个”看穿对方”的问题: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、是不是骗子、会不会伤害我。本文主张这个目标既不可靠也无必要。人类与 AI 都无法从有限文字中可靠地推断他人人格、动机或童年经历;对欺骗线索的直觉性解读,在研究中被反复证明不可靠。因此,本文把分析对象从”一个人”转为”一段互动、叙事与请求”,并提出一个人际风险分析协议:一个跨亲密关系、友谊、家庭与线上陌生关系适用的、以安全行动为目标的材料组织与风险标注框架。职场的权力结构、横向竞争、权责与职业安全是另一类场景,由姊妹篇《职场人际风险分析协议》专门讨论。
协议的核心是把分析拆成两条彼此分离的轴:内容轴(诉求与需要、自我叙事与价值、关系学习与触发条件、互动风险与脆弱性、关系脚本与下一步,即 M1–M5)与判断轴(事实、假设、行动)。任何推断都必须带证据摘录与替代解释;任何无法被新信息证伪的叙述不得进入报告。高风险请求(转账、投资、验证码、账户、证件、私密影像、远程控制、威胁)优先于一切关系解释。
本文同时界定 AI 的恰当位置:作为结构化副驾驶,负责去标识、时间线抽取、候选标注、矛盾与证据缺口检查,以及风险匹配的保护动作;不作为人格判官,不输出”此人是否是反社会人格”或”是骗子的概率”,不生成试探、诱导或操控策略。本文是研究设计与协议论文,不报告模型效果;它以情感诈骗(杀猪盘)为高风险分支,但结论适用于一般人际风险评估。评估部分给出五项可检验的预测与一个本地优先、用户可审阅的原型起点。
关键词: 关系材料分析;人际风险;情感诈骗;杀猪盘;AI 辅助;可证伪性;人机协作
1. 问题:为什么”分析一个人”是错误的目标
人们面对一段可疑关系时,最常见的提问方式是”这人到底是不是骗子”。这个问法有三个结构性缺陷。
第一,它要求从有限材料中得出一个难以核验的结论。真实身份、账户、投资平台可以通过独立渠道核验,而”对方是否真心”无法通过任何渠道确认。第二,它把结论二值化——是或不是——而关系风险是分阶段、可变化的:早期毫无风险的关系可能后期出现隔离与资金请求,反之亦然。第三,它会锁定当事人的注意力在”证明对方真假”上,而真正可保护的资源是账户、信息与选择权。苏亚雷斯-坦希尔等人(Suarez-Tangil et al.)在交友平台诈骗检测中使用的正是”早期识别而非事后归因”的策略[5];本文把这个思路推广到关系分析:不是判定一个人,而是识别一段互动是否正在改变当事人判断环境的方式。
欺骗研究同样不支持”看穿”的目标。德保罗等人(DePaulo et al.)对欺骗线索的元分析显示,可观察的言语与身体线索与欺骗之间的关联很弱,且高度依赖情境[8]。这意味着,无论人类还是 AI,凭”感觉”或”措辞”判断对方是否说谎,都缺乏稳定的实证基础。这也解释了为何情感诈骗如此有效:骗子并不需要演技高超,只需要在一段时间内维持表面一致的叙述,而受害者的默认心理是信任(truth-default),而非怀疑。
因此,本文的研究问题不是”AI 能否看穿一个人”,而是:AI 能否帮助当事人把材料中的事实、假设、矛盾、风险与下一步行动分开,同时降低过度推断和隐私泄露? 更一般地,一套可审阅的分析协议能否让人际风险讨论变得更诚实、更可反驳、更以安全行动为目标?
本文不报告模型效果,不提供心理或医学诊断,也不构成投资、法律、执法或心理治疗建议。
本文提出的是什么,不是什么。 为避免误解,先明确本协议的类型与边界。本文提出的是一套分析协议(protocol),而非人格模型、心理诊断工具或”识人算法”。它的输入是一段去标识的关系材料(自述、聊天记录或互动复盘),输出是一组可被人类审阅、反驳与合入时间线的结构化标注,而不是对”对方是什么样的人”的判定。协议由三部分组成:(1) 分析单位的界定(§3.1);(2) 内容轴 M1–M5 与判断轴”事实/假设/行动”的分离(§3.2);(3) 从材料到保护动作的方法论流程(§4)。它能否成立,取决于第 6 节的五项可检验预测能否在评估中被证伪——而不是取决于它读起来是否合理。协议中的核心术语定义如下:事实指可被独立核验、附有证据摘录的陈述;假设指当前材料不足以证实、必须附带至少一种替代解释的推断;行动指在当前风险判断下应执行的保护性步骤;证据摘录是标注所依据的原文片段,缺失则推断自动降级;替代解释是与当前假设竞争、但同样能解释证据的另一种可能;置信度是审阅者对”当前材料支持该推断的程度”的显式估计,它不表示”对方是骗子的概率”。
2. 相关材料与理论边界
2.1 情感诈骗为何需要关系分析
情感诈骗(俗称”杀猪盘”)的典型链条是:以虚假交友或婚恋建立信任,再诱导受害者进入虚假投资、借贷或充值环节。这使它不同于单条钓鱼信息:前期对话可能很像普通人际互动,真正的资金请求往往较晚才出现。
惠蒂(Whitty)的诈骗者说服技巧模型(Scammers’ Persuasive Techniques Model, SPTM)把这种过程分为五个阶段——虚假身份建构、建立快速信任、动用说服技巧、提出资源请求、随后可能升级为重复索取或继续维持关系——并指出骗子系统性利用”快速亲密”来绕过正常的关系发展阶段[2]。她在另一项研究中进一步描述了受害者的心理过程与事后耻辱感[3]。布坎南与惠蒂(Buchanan & Whitty)对受害者的研究则提醒我们:受害不是某类人格的必然结果,任何在特定时点满足情感需求的人都可能陷入[4]。这两条发现共同约束了 M1–M5 的边界:分析可以识别”判断环境是否正在被改变”,但不能据此指控诈骗,更不能据此标签化受害者。
2.2 现有开源资料能提供什么、不能提供什么
| 资源 | 类型 | 可借鉴的部分 | 不能直接迁移的部分 |
|---|---|---|---|
| Suarez-Tangil et al., Automatically Dismantling Online Dating Fraud[5] | 同行评审论文 | 资料、文本与图像特征组合;早期识别而非事后归因 | 研究的是交友平台资料检测,不等于聊天诊断或中文场景的效果 |
| Scam Conversation Corpus(Eder, 2025)[6] | 开放数据集 | 多轮诈骗对话、结构化 JSON、去标识的诈骗方标识 | “受害者”由 GPT-4o 扮演,不能当作真实受害者行为分布 |
| BYU-PCCL scam-call-identification[7] | 开源、开发中项目 | 用 LLM 提取压力、信息索取、冒充与资金请求等行为特征;可审阅特征目录 | 主要是电话诈骗;项目仍在开发,不能引用为已验证产品或直接用于情感诈骗定论 |
公开资源仍有明显缺口:真实、完整、经同意的中文亲密关系聊天数据极少,且天然包含高度敏感信息。因此,本研究的 0.1 版本不应训练”识人模型”;更合理的起点是做一个本地优先的、用户可审阅的材料整理工具,并以人工复核和安全行动为主要终点。
2.3 理论资源与书目核验
本研究不把书名当成理论证据。当前可明确核验的是罗兰·米勒的《亲密关系》[1];它适合为吸引、沟通、承诺、冲突与关系维持提供问题维度。《成长心理学》与《创伤心理学》存在多个中文版本或同名著作,引用时必须补作者、版本和具体章节;“反社会人格”在中文语境中既可能指临床诊断,也可能指大众书写,不能作为远程判断的标签。《创伤与动机》尚未核验到可靠书目信息,因此本稿不将其作为来源。
本研究对理论的使用是有意收窄的:
| 理论视角 | 可问的问题 | 不可推出的结论 |
|---|---|---|
| 亲密关系[1] | 双方的亲近、承诺、冲突修复和资源投入是否对等? | “热烈/内向的人必然有某种人格” |
| 动机与发展任务 | 此刻的归属、认可、安全、独立或成就需要,怎样影响了选择? | “某个阶段的人更容易被骗” |
| 创伤知情视角 | 催促、羞耻、威胁或隔离是否使人难以暂停、拒绝和求助? | “这句话证明其童年创伤” |
| 人格风险 | 是否存在反复欺骗、剥削、蔑视边界和逃避责任的行为模式?黑三角/D 因子文献为”可观察行为”而非远程诊断提供边界[11] | “他/她就是反社会人格(或 NPD)” |
| 欺骗与信任 | 行为线索与欺骗之间的关联有多可靠?默认信任如何被滥用?[8] | “某个措辞或表情证明对方在说谎” |
3. 人际风险分析协议:M1–M5 与事实/假设/行动分离
3.1 分析单位的转变
人际风险分析首先需要决定”分析什么”。如果目标是”判断这个人是不是骗子、是不是反社会”,那么结论几乎必然超出材料能支持的限度。本文因此把分析对象限定为互动、叙事与请求,而不是作为诊断对象的”人”。四项基本约束:
- 人不是被诊断的对象;互动、叙事与请求才是被分析的对象。
- 每条输出必须归入”事实、假设、行动”之一。
- 任何高风险请求都优先于关系解释:钱、投资、验证码、账户、证件、私密影像、远程控制、跟踪或威胁出现时,应先止损与求助。
- 分析结论应能被新信息推翻;无法被证伪的漂亮叙事不应进入报告。
3.2 五个模块与输出规则
本文提出 M1–M5 五个模块,作为组织材料与标注风险的通用维度。每一模块都回答一个不同的分析问题,并把输出限制在可审阅、可反驳的形式:
| 模块 | 分析问题 | 分析对象 | 输出规则 |
|---|---|---|---|
| M1:诉求与需要 | 材料里明确表达的目标是什么? | 明确表达的目标、归属/安全/认可/自主等需要,以及未被满足时的代价 | 只能写”材料显示”或”可能需要验证”;不把需要等同于弱点 |
| M2:自我叙事与价值 | 一个人怎样讲述自己? | 如何排序稳定/自由/体面/责任/亲密/成就 | 区分自述、行动与他人评价;不从文风推断人格 |
| M3:关系学习与触发条件 | 哪些经验被反复强调? | 反复强调的经验、边界、害怕失去的东西,以及在压力下的反应 | 不倒推童年或创伤史;只记录当前材料能支持的关系学习假设 |
| M4:互动风险与脆弱性 | 风险与脆弱性在哪里? | 不对等、隔离、羞耻/愧疚施压、边界惩罚、身份矛盾、现实怀疑(gaslighting)、资金或信息请求 | 风险指向行为和请求,不指向性别、职业、地域或诊断标签 |
| M5:关系脚本与下一步 | 双方下一步有什么可观察的选择? | 冲突、修复、承诺、资源分配和求助时,双方可观察的选择空间 | 写成待观察情境与可提问题,绝不写成”此人一定会如何” |
3.3 跨关系类型的适用与边界
这五项可以用于亲密关系,也可以用于友谊、家庭冲突或与陌生网友的沟通。区别只在于资源与风险:亲密关系常涉及排他、承诺与情感依赖;友谊与家庭涉及信任与支持的边界;线上陌生关系则需更早处理身份、账户和转账风险。职场涉及权力结构、横向竞争、权责与职业安全,属于另一组更复杂的场景,由姊妹篇《职场人际风险分析协议》专门处理。
一个重要的方法论约束来自情感诈骗的时序特征:前四项可以帮助发现”判断环境是否正在被改变”,但不能仅据此指控诈骗。 只有当身份核验持续被回避、关系被用来隔离外部支持、或出现资金/账户/投资转化时,才应上升到高风险处置。任何线上认识的人一旦要求转钱或引导投资,都不应由关系信任替代独立核验[7]。
3.4 现实怀疑:为什么它不是单句话术,而是系统性机制
“煤气灯”(gaslighting,源自同名戏剧与电影)指一种系统性让对方怀疑自身感知、记忆与判断的互动模式。它之所以在这里值得单列,是因为它常常被误解为单句”话术”,从而被 M4 当作普通冲突忽略。阿布拉姆森(Abramson)在分析哲学上的界定给出一个可用判据:煤气灯不是”我说你错了”,而是长期、蓄意地以错误方式对待对方的理性能力,使其对自身判断产生根本性怀疑[9]。在情感诈骗里,这表现为”是你想多了""你太敏感""平台的问题,不是骗局”,作用正是让人难以暂停、拒绝与求助。
把煤气灯与更为普遍的强制控制(coercive control)区分开,能避免标签泛化:斯达克(Stark)将强制控制定义为”伴侣用行为模式(隔离、贬低、监视、掌控日常)而非单次暴力来系统性剥夺受害者的自由与选择权”[10]。煤气灯是其中的一种机制,但并非每段争吵、每次分歧都是煤气灯或强制控制。这条边界对 M4 很重要:分析应当寻找反复组合(快速亲密、隔离外部支持、贬低、现实怀疑、资金请求),而不是把任何一次令人生疑的对话都升级为”操控”。
4. 方法论:事实 → 假设 → 核验 → 行动
4.1 建立时间线
保留日期、原话、事件、请求、承诺、失约和付款节点。每条记录只写可指认的事实;“很会操控""真的爱我""一定撒谎”另列为解释,不能混进时间线。时间线是让后续所有标注可指认、可复核的基础。
4.2 M1–M5 标注
每条标注包含七个字段:证据摘录、模块、解释假设、反例/替代解释、置信度、需要的独立证据、保护性行动。任何没有证据摘录和替代解释的推断,自动降级为”不可用”。替代解释不是形式要求,而是对抗过度推断的主要机制:一个假设如果有且只有一个解释,它通常不是假设,而是偏见。
4.3 关注模式与代价,而不是单句”话术”
单次热烈表达、一次失约或一次脆弱倾诉都不足以说明风险。应当寻找反复组合:快速亲密、回避现实核验、要求保密、贬低外部意见、制造紧急感、拒绝边界、把情感信任转换为钱或账号。然后画出资源流向:谁投入时间、情绪劳动、隐私、钱和社交支持?谁获得决定权?资源流向图比单句分析更能揭示结构性的不对等。
4.4 设计可证伪的检查
不问”你到底是不是骗子”,而问能产生新事实的问题:
- 是否能尊重”不转账、不投资、不提供验证码”的明确边界?
- 身份、工作、事故或平台能否通过独立渠道合理核验?
- 取消见面后,是否能提出具体替代方案并稳定履约?
- 当事人是否仍能把情况告诉朋友、家人或机构,而不受惩罚?
这些问题的共同点是:它们不依赖对他人内心状态的推断,只依赖对方下一步的可观察行为。正因为如此,它们可以被证伪,也可以被满足——这正是区分”风险”与”偏见”的试金石。
判定阈值。 为避免”看起来通过了”的模糊判断,把每个问题简化为”是/否/无法判断”三值,并按以下规则更新风险等级:
- 四个问题在合理观察窗口内全部持续为”是”,且未出现新的高风险请求 → 风险维持当前等级,可继续记录。
- 任一问题转为**“否”**,或出现”无法判断”且对方拒绝提供独立核验渠道 → 风险上调一档(绿→黄,黄→红)。
- “无法判断”本身不默认安全:如果一项本可通过独立渠道核验的事实,反复无法核验且理由不断变化,按”否”处理。
这条阈值把”可证伪的检查”从原则变成可操作的规则,也是第 6 节预测三、预测四得以检验的基础。
4.5 按风险决定行动
| 风险等级 | 典型条件 | 行动 |
|---|---|---|
| 绿 | 一般沟通困惑;能尊重边界,没有高风险请求 | 继续沟通,记录后续行动是否一致 |
| 黄 | 快速亲密、反复失约、回避核验、隔离外部意见或高压催促 | 放慢节奏,降低信息暴露,向关系外的人复述事实 |
| 红 | 转账、借贷、投资、代收款、验证码、账户、私密影像、远程控制、威胁 | 立即停止操作,保存证据,联系支付渠道、平台与当地执法部门 |
5. AI 的位置:结构化副驾驶,而不是人格判官
5.1 用途边界
AI 的可取用途是减少遗漏、让假设显式化,并帮助用户从强情绪中回到可检查的材料。它不应输出”此人是不是反社会人格""概率多少是骗子”这样的判断,更不能生成测试、诱导、依赖塑造或反向操控策略。这条边界的理由不只是伦理,也是实证:可观察线索不足以支撑这类判断[8],任何看似精确的概率都缺少真实的先验与证据基础。
5.2 安全工作流
去标识是第一步,不是可选项:输入前应删除姓名、联系方式、精确地点、工作单位、账号、证件、转账凭据和私密影像。AI 输出只能作为讨论提纲,不能替代银行、平台、警方、律师、医生或心理专业人员的判断。
5.3 输出契约
建议每个模型输出遵循以下结构,使其可被人类审阅、反驳与合入时间线:
claim: "对方在两周内三次要求将对话转到私密平台"
type: fact | hypothesis | action
module: M1 | M2 | M3 | M4 | M5
evidence: ["2026-08-01 原话…", "2026-08-05 原话…"]
alternative_explanations: ["平台使用偏好", "试图减少平台留痕"]
unknowns: ["是否也对其他联系人提出相同请求"]
risk: green | yellow | red
recommended_action: "保留平台记录;不在私密平台发送身份或资金信息"
5.4 可复用提示词
以下是已经去标识的关系材料。请将其作为有限证据,而不是人格或创伤诊断。请按 M1–M5 输出:每项给出原文事实、最多三种待验证解释、至少一种替代解释、缺失信息与保护性下一步。请特别标出反复出现的边界、隔离、催促、身份矛盾和资金/账户请求。不要生成操控、试探、诱导或”拿捏”他人的建议。若出现转账、投资、验证码、私密影像、远程控制或威胁,优先输出止损与求助动作。
6. 研究计划与评估
下一版应把框架变成可评估的研究原型,而不是直接上线”诈骗判定”:
- 标注规范: 定义 M1–M5 的边界、事实/假设/行动三类标签、红线触发项与不允许输出的诊断词。
- 合成与公开数据验证: 先在公开诈骗语料与人工编写的无害情境中测试格式稳定性;不使用未授权私聊训练。
- 人工一致性: 让多位审阅者对同一材料的事实和风险项标注,测量一致性;分歧应保留,而不是被模型”裁决”。
- 安全评估: 测试模型是否会过度诊断、将普通冲突误报为诈骗、泄露输入中的敏感信息,或生成操控建议。
- 效用评估: 衡量用户是否更容易发现缺失信息、提出边界、寻求外部核验与及时止损;不以”AI 识人准确率”作为唯一目标。
五项可检验预测
预测一:协议化标注比自由诊断更可复现。 机制。 要求证据摘录与替代解释的标注,把主观印象转化为可指认的记录。可检验预测。 多位审阅者对同一材料做 M1–M5 标注,其事实项与红/黄/绿风险分类的一致性,应显著高于自由书写的关系评价。边界。 一致性不意味着正确;分歧本身是有价值的信号,应保留而非消除。
预测二:假设显式化降低过度诊断。 机制。 强制”至少一种替代解释”使模型和人都不能只停留在最显著的解释上。可检验预测。 在无害情境(普通失约、正常冲突)中,带替代解释要求的输出把普通事件误报为诈骗或操纵的比例,应低于无约束的诊断式输出。
预测三:可证伪检查能区分风险与偏见。 机制。 “能否尊重不转账的边界""能否独立核验身份”只依赖可观察的后续行为。可检验预测。 在标注协议下,当事人的核验行为与后续实际风险的相关性,应高于对对方人格的主观评价与后续风险的相关性。
预测四:高风险请求优先于关系解释。 机制。 工作流把转账、验证码、私密影像、远程控制、威胁设为最高优先级。可检验预测。 当这类请求出现时,系统稳定输出止损与求助动作、而非继续分析关系走向的比例接近 100%;这一项可用合成情境做红队测试。
预测五:工具改变的是当事人的行为,而不只是判断。 机制。 效用目标不是让 AI 更准,而是让用户更容易发现信息缺口、提出边界、寻求外部核验与及时止损。可检验预测。 使用该工作流的用户,在受控模拟中比不使用工具的用户更早提出边界、更少在高压催促下继续投入资金或信息。
这五项预测都可以在 §6 的评估任务中检验。任何一项被否证,都意味着协议需要修改;这正是把它称为”协议”而不是”结论”的原因。
7. 有效性威胁与研究边界
第一,本文的材料以公开语料、官方提醒与现有研究为主,无法代表中文真实亲密关系对话的分布;公开语料中的”受害者”可能由合成角色扮演,不能外推为真实行为分布[6]。第二,欺骗线索研究的结论来自实验室与现场研究,与情感诈骗的长时段互动存在生态距离[8]。第三,本文从欺骗研究与关系理论推导出协议,推导本身需要用混合方法验证,包括标注一致性、用户访谈与安全审计。第四,AI 能力变化很快,文中对模型角色的描述不依赖任何具体模型,也刻意不给出”识人准确率”这类指标。第五,隐私是核心约束而非附加项:任何原型都必须是本地优先的,默认拒绝未授权的数据使用。
8. 结论
M1–M5 的意义不在于使 AI 比人更会”看透”关系,而在于把模糊的直觉拆成证据、假设、反例、核验和行动。对亲密关系而言,这能让讨论更诚实;对一般人际关系而言,这能让边界更清楚;对杀猪盘等高风险情境而言,它把注意力从”证明对方是真是假”移到”保护账户、资源与选择权”。
这仍是一项未完成的研究设计。它需要经过书目核验、标注协议、隐私审查和真实的人工评估,才有资格讨论任何模型效果。但在那之前,它已经可以做到一件事:让人与 AI 都学会说”这是材料显示的”、“这是需要验证的”和”这是此刻该做的”,而不是”他就是骗子”。
参考文献
- Miller, R. S. 《亲密关系》(Intimate Relationships,第 8 版). 人民邮电出版社. 书目信息. 用于为吸引、沟通、承诺、冲突与关系维持提供问题维度;不将任何书籍表述当作对具体个人的诊断。
- Whitty, M. T. (2013). The Scammers’ Persuasive Techniques Model: Development of a stage model to explain the online dating romance scam. British Journal of Criminology, 53(4), 665–684. 五阶段模型;本文据其说明”快速亲密”如何绕过正常关系发展阶段。
- Whitty, M. T. (2015). Anatomy of the online dating romance scam. Security Journal, 28(4), 443–455.
- Buchanan, T., & Whitty, M. T. (2014). The online dating romance scam: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of victimhood. Psychology, Crime & Law, 20(3), 261–283.
- Suarez-Tangil, G., Edwards, M., Peersman, C., Stringhini, G., Rashid, A., & Whitty, M. (2019). Automatically dismantling online dating fraud. IEEE Transactions on Information Forensics and Security, 15, 1128–1137. DOI: 10.1109/TIFS.2019.2930479. 完整版见 arXiv:1905.12593;本文引用其”早期识别而非事后归因”的策略。
- Eder, C. (2025). Scam Conversation Corpus. Zenodo. 开放数据集;由 LLM 扮演受害方,仅作方法与结构参考,不作为真实受害者行为分布。
- BYU-PCCL. scam-call-identification. 开源、开发中项目;用于说明 LLM 可提取压力、信息索取、冒充与资金请求等行为特征,不作为已验证产品。
- DePaulo, B. M., Lindsay, J. J., Malone, B. E., Muhlenbruck, L., Charlton, K., & Cooper, H. (2003). Cues to deception. Psychological Bulletin, 129(1), 74–118. 元分析显示可观察线索与欺骗之间的关联很弱;本文据此限制一切”看穿对方”的主张。
- Abramson, K. (2014). Turning up the lights on gaslighting.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s, 28(1), 1–30. 界定煤气灯为长期、蓄意地以错误方式对待对方的理性能力;本文据此将其列为 M4 的系统性机制而非单句话术。
- Stark, E. (2007). Coercive Control: How Men Entrap Women in Personal Life. New York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. 将强制控制定义为用隔离、贬低、监视与掌控日常来系统性剥夺选择权;本文据此把煤气灯放入更普遍的控制谱系,并反对标签泛化。
- Moshagen, M., Hilbig, B. E., & Zettler, I. (2018). The dark core of personality. Psychological Review, 125(5), 656–688. 提出统一的”人格暗核心”D 因子,覆盖自恋、精神病态与马基雅维利主义;本文据其”跨情境行为模式、连续光谱”的界定,把人格风险限制在行为模式而非诊断标签。
作者信息与声明
作者: Liyuk
利益冲突: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。本研究未受任何商业机构资助,未使用任何涉及真实当事人隐私的数据进行训练或评估。
数据可用性: 本文是研究设计与协议论文,不报告新的实验数据。本文引用的开源数据集与公开资料均已在参考文献中列出;其中 Scam Conversation Corpus 与 BYU-PCCL 项目为公开资源,仅供方法参考,不构成对真实受害者行为分布的推断。
术语表
| 术语 | 定义 | 在本文中的角色 |
|---|---|---|
| 关系材料 | 一段去标识的自述、聊天记录或互动复盘 | 协议的输入 |
| 分析单位 | 互动、叙事与请求,而非作为诊断对象的”人” | 决定分析什么(§3.1) |
| M1–M5 | 内容轴的五个模块:诉求与需要、自我叙事与价值、关系学习与触发条件、互动风险与脆弱性、关系脚本与下一步 | 组织材料与标注风险的维度(§3.2) |
| 事实 | 可被独立核验、附有证据摘录的陈述 | 判断轴之一 |
| 假设 | 当前材料不足以证实、必须附带至少一种替代解释的推断 | 判断轴之一 |
| 行动 | 在当前风险判断下应执行的保护性步骤 | 判断轴之一 |
| 证据摘录 | 标注所依据的原文片段 | 缺失则推断自动降级(§4.2) |
| 替代解释 | 与当前假设竞争、但同样能解释证据的另一种可能 | 对抗过度推断的主要机制(§4.2) |
| 置信度 | 审阅者对”当前材料支持该推断的程度”的显式估计 | 不表示”对方是骗子的概率” |
| 高风险请求 | 转账、投资、验证码、账户、证件、私密影像、远程控制、威胁 | 优先于一切关系解释(§3.1) |
| 现实怀疑(gaslighting) | 系统性让对方怀疑自身感知、记忆与判断的互动模式 | M4 的系统性机制而非单句话术(§3.4) |
| 强制控制(coercive control) | 用隔离、贬低、监视与掌控日常来系统性剥夺选择权 | 煤气灯所在的更普遍的控制谱系(§3.4) |